感官科學的革新與探索
茶葉的品質怎麼判斷,如何客觀且科學地分析風味特性,以製作出風味更佳的茶品,是歷代製茶先輩、品評者與學者在漫漫的飲用長河中,用其一生追尋、研究的課題。不只是茶葉,酒與咖啡這幾項在人類世界中主要的嗜好飲品產業皆是如此。
自古希臘時代以來,人類的理性思想常被視為高於本能的感官慾望,也是區別我們和其他動物的重要特徵。
相較於其他人體可外顯的測量數據,嗅覺與味覺長期被認為是較難客觀分析的感知,這些概念形塑了幾個世紀以來,人類對於味覺感官的看法。更重要的是「風味嗜好」牽涉至大腦、感官甚至是心理、社會文化等層面,其複雜程度令人難以理解,也使得讓感官研究在過去千年來,大多淪為科學的邊緣角色。
直到上個世紀末,隨著生物學快速發展,人類陸續確認了味覺受體的作用機制。舌頭上的味覺受體蛋白能與食物中的特定分子結合,並將其轉換為神經訊號傳至大腦,形成我們所感知的味覺,這些進展也成為味覺感官研究的重要里程碑。
從經驗品評到科學解析
隨著研究逐漸推進,舊有的味覺觀念逐漸被打破,像是著名的舌頭味覺分佈圖便是其中之一。
更多的生物學、遺傳學與神經科學的試驗研究都已證明,其實整個舌頭表面都分佈著許多不同類型的受體蛋白,分別辨識各式各樣的味道分子,並非如過去美國心理學家波林所整理繪製的舌頭味覺分佈圖,存在壁壘分明的感知區塊,酸、甜、苦、鹹、鮮等五種味道皆可在舌面上感受到。
也因為近20多年來,科技和分析儀器的進步,以及味覺感官研究的日新月異,品評方法也發展出全新的分析架構。傳統茶葉的品質分級,或是各地農會、社團的比賽中,評茶師們大多採傳統茶葉品評方式,以外觀、水色、香氣、滋味和葉底等分類項目進行評比,近年來也陸續導入QDA的描述性分析概念,作為品質鑑定和建立風味輪廓的架構,使生產者更能依照市場喜好或是預期的風味呈現,調整栽種和製作方式。
另外許多貼近消費者喜好模型的評測方式也隨之發明,且越來越受到歡迎,像是CATA、JAR這些品評分析與消費者的購買喜好更有著高度關聯性。
歲月流淌未竟之美
但若只以香氣分子、價格與喜好模型來決定製作的茶葉,卻沒有投入靈魂與心智,仍然無法製作出感動人心的風味。
臺灣茶業自日治時期建立現代化試驗研究制度後,開始朝產業科學化邁進,逐步推動系統性的試驗研究,如品種選育、茶樹栽培、製程改良等技術開發。但即便製茶技術與味覺感官的研究已在近年來大幅躍進,超過700種的茶香分子搭配人類的鼻腔、口腔、喉腔等感官組合,其風味呈現的方式與複雜性還是難以想像。
後人曾以「美,就是我說了算」概括日本茶聖千利休的茶道美學,精準描繪了他對當時審美秩序的挑戰,為日本茶道鑄下世代美學的表徵。因此我們也可以理解,風味實際上代表的並非屈從於權威,更不是名望或是標價,其核心為孕育茶樹生長的風土、製茶者所呈現的理想性,以及品飲者當下的感受,能否與茶的本質有所連結。
或許說起來有些抽象,但人類短暫的生命,若只停留在本性的趨利避害,思想、文化與藝術美感,是否也將失去存在的意義呢?
在這裡,我們依舊於製茶工藝與品評科學之間,不斷地探索我們對於風味美感的觀點。
科學可以嘗試解釋風味來源,然而美學方能賦予風味價値。或許數年後、甚至數十年後的世人,仍能藉由我們流傳於世的茶葉或配方,理解山生有幸所追尋的風味美感,而這段過程便是製作者與品飲者跳脫空間與時間的交流,也成就了茶在味覺呈現上的珍貴與藝術性。
〔 常見品評說明 〕
「定量描述分析」(Quantitative Descriptive Analysis, QDA)是由一群經過條件篩選、良好訓練和校正的品評員,針對目標產品特性進行穩定一致且具可重複性的描述與定量分析,並提供風味描述和綜合評估。經完整分析後,可建立茶品的風味輪廓,藉此瞭解各項風味特性的種類以及相對強度。
臺灣常見的農會或地區型的茶葉比賽,大多以「傳統茶葉感官品評」進行品質鑑定。專家與品評員們會建立以產區、工藝、品種、香氣與口感等風味特色的模型,針對茶葉外觀、水色、香氣、滋味和葉底等分類項目進行評比。越符合模型的茶品,在競賽中越能得到較佳的名次,因此若大幅偏離競賽設定的風味模型,即便香氣再高揚,茶湯再順口,可能也較難獲獎。如清香型包種茶在鹿谷鄉農會的比賽,即有可能因不符合風味模型而遭到淘汰。
圖片來源:
- 山生有幸(2024)《蜜花紅水烏龍》
- 山生有幸(2025)《茶葉感官品評》
- 書目選讀 ⋄ 約翰 麥奎德《品嘗的科學》
- 延伸閱讀 ⋄〔 綠茶、紅茶、烏龍茶,常見的茶葉如何分類 〕
